第230章
牌位前,沉声喝问?:“裴晏当真去调兵了?!” 姜离应是,“此刻多半已下山了。” 庆阳公主这时道:“父皇,这一来一去要用一天一夜功夫,路上说不定还要碰到其他叛军,我们可要再派人去?” 姜离摇头,“公主,只怕来不及了,那三万定西军已经上山了,裴大人身手利落,他去调兵定不会失手!” 随着?她话音,山摇地动?的?喊杀声t?遥遥响了起来—— 章牧之冲进殿内,“陛下,宗庙跟前的?叛军已清,只是太子布置的?内应多,兵马也远胜我们,只怕不好守,不若末将带人拼死护送陛下回长安吧!” 景德帝身形一晃,看了眼外头夜色,摇头道:“来不及了,来不及走了,守吧!” 话音落定,兵部侍郎虞槐安上前半步,道:“陛下!祭宫修建的?坚实阔达,我们以祭宫为堡垒,或能等?到神策军来,陛下放心,下官拼死护陛下周全!” 随着?他所言,另外几位武将也站出?来请命。 景德帝扫过几人,“好!那朕把外头尽数交给你?们了!” 这几位武将皆上过战场,据城守关皆有经验,立刻挽袍出?门,吩咐羽林卫就地取材,以祭宫各处仪门为界,现场垒工事布防线,章牧之将五千禁军交给他们指挥,自?己带着?羽林卫在宗庙镇守。 不多时,姚璋捉住一个重伤的?守卫带了进来,“陛下,此人是太子龙武军私卫,据他交代,他们十日之前就已到了祭宫,太子先后在这里安排了五百内应,本是打算偷袭陛下与?诸位夫人小姐的?——” 女眷们惊骇难当,若非提前报信被召集过来,可以想象此时的?她们已尽数成了人质。 景德帝厌恶地扫过那龙武卫,摆了摆手,姚璋会意地将人拖了出?去。 这时,章牧之将宁珏粗暴地推了进来,“陛下!太子是有预谋的?谋反,薛中丞已跟着?太子去了,就看宁公子知不知此事了!” 宁珏红着?眼,三魂去了七魄,见景德帝看他,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又一路膝行上前来,“陛下,陛下我不知情的?,我、我父亲,我姐姐,我们都不知情,谁也没想到太子会走到今天这一步,陛下,宁氏世代忠良,我们当真不知也不敢啊!” 德王李尧这时道:“父皇留了宁尚书镇守长安,如今——” 景德帝并未带走所有官员,内宫由?高贵妃坐镇,朝中则由?宁尚书和几位老臣坐镇,如今太子谋逆,高贵妃多半早已知晓,而?若宁尚书也是配合的?一环,那长安的?境况可想而?知。 景德帝死死盯着?宁珏,片刻道:“长安如何先不去想了,眼下要紧。宁珏,你?说你?不知情,好,那你?可能替朕守住祭宫?” 宁珏一愣,黑洞洞的?眼瞳又亮了起来,“能!陛下,微臣能!” 太子谋反,宁家?势必牵连其中,但?如今祭宫岌岌可危,与?其此刻惩罚宁珏,还不如让宁珏发挥作用,他连忙站起来,一把握住腰侧剑柄道:“陛下,宁氏忠心可鉴,今日太子若想谋害陛下,那也只能从微臣的?尸体上踩过去!” 他拱手一拜,转身大步而?去。 景德帝见此,便也信了他两分,这时,他又看向姜离,“你?……你?本来叫什么?” 姜离复又跪地,“陛下,臣女姜离,臣女有罪,臣女适才所言,虽是为制造混乱吸引太子注意,但?每一字皆发自?肺腑,陛下要治臣女欺君之罪,臣女无话可说,但?请陛下为那些无辜枉死之人伸冤,如今人证物证不够,但?太子今日谋反,正是怕旧事暴露。” 姜离言辞切切,又将当年之事再度细细复述一遍,后道:“紫苏的?身份早晚要引起注意,太子知道他的?时日不多了,这才铤而?走险。” 事到如今,已是事实胜于雄辩,想到太子竟是谋害皇太孙的?最大凶手,众人不禁背脊阵阵发凉。 庆阳公主叹道:“太子他,就因为翊儿分走了父皇的?宠爱,就因为害怕父皇传位给翊儿,便能下这样的?狠手,虎毒尚且不食子啊——” 话说至此,她又问?:“那你?和鹤臣是如何发现他们要谋反的?呢?” 姜离默了默,“因……因臣女手中证据,乃是靠护送郑良媛逃出?祭宫才讨得,这动?静惊动?了裴大人,他追踪我们而?去时,正好撞上了山顶的?私兵。” 姜离将细节隐去,也不隐瞒郑文薇出?逃之事,如今祭宫不保,也不会有人去追一个太子逃妾,景德帝面色难看起来,淑妃也道:“你?胆子也太大了!” “陛下,娘娘,臣女没有办法,这是如今唯一的?实证,臣女若不答应,还不知要等?到何时才能查清旧事,臣女改颜换面,可谓九死一生,废了这么大的?努力,却连这份物证都拿不到,臣女死也不甘心……” 姜离句句含泪,淑妃想到她殿外为父为母诉冤所言,心中亦觉动?容。 她道:“我倒是听说江湖上有种换颜之法格外痛苦,你?当年……哎,罢了,你?们歪打正着?提前报了信,若我们毫不知情,真不敢想眼下是何场面,陛下,万事皆言功过,她此番也算立了大功,这些日子她替陛下看诊也很?是不易。” 这便是为姜离求情了,景德帝正要开?口,殿外喊杀声忽地震天,那山摇地动?之感,震得殿内烛火都晃动?起来—— “叛军杀上来了——” 有人惊叫起来,女眷们畏极而?泣,朝臣们也惊慌失措,景德帝身子一晃,再也支撑不住地坐倒下来,淑妃连忙拿过地上蒲团,姜离也上前来问?脉。 景德帝面上虽强撑着?,内里却早已是怒急攻心之状,姜离请了脉,正不知如何看诊时,蜷缩在角落里的?那几个皇家?祭师近前了来。 淑妃见状忙道:“师父们可有药在身?” 祭师们常年苦修,亦多会巫医之术,淑妃话音刚落,便有人掏出?了随身银针,淑妃见状便道:“泠……不,姜离,你?来吧——” 姜离为景德帝施针,殿外的?喊杀声愈发欺近,千军万马的?动?静,离得老远,也仿佛即将闯入祭宫一般。 这时殿门忽地打开?,直吓得有人尖叫,却是章牧之回来。 他近前道:“陛下!叛军到宫门外了,他们准备充分,这注定是一场死战,陛下,末将留下二十人在殿内护卫,其余人等?末将都要带去应战了,请陛下紧闭殿门,若……若末将们守不住,这殿门还可阻挡片刻——” 章牧之已抱必死之心,景德帝也生动?容。 言毕,章牧之躬身而?起,快步而?出?,他出?门后,留守的?羽林卫按他的?吩咐,将殿门死死闩了上。 女眷们恐惧地哭泣起来,庆阳公主本照顾在景德帝身边,此刻大吼一声,“哭什么哭!哭有何用?已去调神策军了!等?着?神策军来救驾便是!” 众人哭声一顿,有人怯声道:“若……若等?不来呢?” 庆阳公主气得胸膛起伏,左看右看,忽然走到近前的?羽林卫身边,一把抽出?了羽林卫的?长刀来,寒芒乍现,将她妩媚的?眉眼映得雪亮。 “等?不来?!等?不来本公主便亲自?出?门杀敌!就算被乱刀砍死,也是本公主首当其冲!这是李氏宗庙,自?有李氏英灵护佑,尔等?为臣为眷效忠李氏,我李氏一族,绝不会弃你?们任何一人,我们一起安心等?待便是!!” 庆阳公主素爱享乐,众人未想到她竟有如此坚韧一面,一时都精神大振。 女眷们哭声停了,朝臣们也纷纷赞赏公主大义之姿,又相互安慰鼓励,如此,殿中绝望的?死气消散了不少。 - 施针后,景德帝气色恢复了些。 淑妃扶他安坐供台下,听着?外头的?喊杀声,静静等?待。 等?待最是磨人,更不要说,外头应战的?诸位武将们的?妻女还留在殿中,她们殷殷望着?窗外又忧又怕。夜色如泼墨,窗外却是灯火通明,偶尔一支着?火的?冷箭落至宗庙附近,吓得她们又落下泪来。 焦灼之间?,更需转移注意力,淑妃便问?起姜离为何成了薛氏大小姐。 话音刚落,不远处的?李策和李同尘走了过来,他们注视着?姜离良久,此时再也忍不住地近前,更远些地方,付云慈与?虞梓桐也到了跟前,还有堂下曾经与?姜离打过照片的?朝官与?夫人们,纷纷落来疑问?的?目光。 既已至此,姜离便也不再遮掩,只粗略将幼时在济病坊之事道来。 淑妃看着?这几个小辈,无奈道:“兜兜转转,你?入了薛氏,这怎不算造化弄人?罢了,你?去和他们说会儿话吧,夜还长,让陛下养养神。” 景德帝才失李昀,如今太子又谋反,眨眼功夫,他便似苍老了十岁。 他安坐蒲团,微闭眸,像还在为天下百姓祈福。 然而?再如何强撑镇定,也多少有几分心有余力不足之态,见他安然入定,姜离便随虞梓桐几人往远处角落而?去。 - “我一直不明白,不明白你?为何对皇太孙的?案子如此热心,却原来——”t? 刚走到东窗下,虞梓桐便已泪流满面,付云慈亦噙着?泪道:“怪道你?初回长安我便觉得熟悉,却本就是故人相逢,阿离,我始终不信你?死了。” 李同尘也瘪嘴道:“你?何以要冒名呢?你?但?凡回了长安,无论你?想报仇还是想伸冤,我们都会帮你?啊——” 虞梓桐切切道:“我以为你?死了,这些年我一直在骂你?,一直在恨你?,却、却也没有一日放下过你?,可我没想到你?回来了,你?还独自?做了这么多事!” 自?姜离承认身份,已过小半个时辰,虞梓桐回想这半年多来点点滴滴,又哪里还能对她有任何一点儿恨意? 她握住姜离的?手泣不成声,“阿离,怎会这样?你?的?容貌怎会大变?当年你?去了登仙极乐楼,那场大火那样骇人,你?如何出?来的??” 故人相逢却不敢认,心酸的?又何止一人。 姜离红着?眼替虞梓桐拭泪,只说自?己被江湖侠客所救,因烧伤,不得不用江湖奇门医术改换容貌,自?隐下了沧浪阁和裴晏种种。 姜离被她们三人又哭又笑的?盘问?,李策站在一旁始终不曾开?口,好片刻,姜离终于鼓起勇气转头看他,“小郡王,久违了——” 李策深深看着?她,“自?你?回来,长安城无一故人知你?身份,可对?” 姜离眼睫轻颤一下,一时不知如何作答,李策便了然道:“看来裴鹤臣已经知道了,如此,这一切便解释的?通了。” 他说着?,有些受伤道:“姜离,这么久了,你?太狠心了,你?忘记我们当年——” “小郡王——”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,姜离速速打断了他,“当年你?请陛下指婚,乃是情急之下为了救我,我一直感激不尽。如今,我已不是当年的?姜离了,回长安亦只为了替魏氏伸冤这一件事,事了之后我会不会留在长安都难定,这些旧事……请小郡王放下吧,时过境迁,小郡王当珍重自?己。” 姜离一字一句,郑重中又有些歉疚。李策望着?她欲言什么,但?窗外杀声此起彼伏,他终究只是道:“你?说的?不错,当年确是为了救你?,过了今夜再从长计议吧,无论如何你?还活着?,活着?回来比什么都重要。” 姜离松了口气,虞梓桐和付云慈嘴上不停,又细细问?了许多,论起她冒名欺君之罪,景德帝虽未发难,她们却替她担忧起来。 漫漫长夜,殿外的?喊杀声似乎在一点点欺近,殿中众人各个神情委顿,皆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,至后半夜,姜离几人也找了角落安坐下来。 夜已极深,殿中灯烛也暗了五分,但?所有人惊惶地听着?窗外,无一人敢睡去。 - 殿外是一夜的?厮杀与?血腥,殿内则是一夜的?恐惧与?煎熬,就这般捱到天明时分,忽然,靠近殿门的?一人喊道:“听,杀声似越来越近了——” 又有人道:“连刀剑相击声都听得见了!” 此两言若水入油锅,顷刻间?惊得所有人醒过神来。 仔细听时,外头的?喊杀声果然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巨大的?惊惧似潮水般蔓开?,所有人齐齐站起来,又一同往北面挤来,仿佛那门外就是叛军带血的?刀剑,留在殿中的?羽林卫不敢大意,纷纷挡在殿门口抽刀以待。 有人泣道:“怎么办,神策军怎么还没来啊?叛军会如何待我们?” 又有人道:“忠臣不事二主!我们和他们拼了!” 此起彼伏的?呼喝声里,景德帝也颤颤巍巍站起了身,意识到禁军终究抵挡不住,他沧桑的?眉眼间?现出?两分憾色,“尧儿,待会儿殿门破了,你?带着?余下的?羽林卫奋力突围吧——” 德王惊道:“父皇!儿臣怎能弃您而?去?儿臣便是死也会留在您身边!” 淑妃也颤声道:“陛下,叛军数万,如何好走的?脱呢?臣妾倒觉得这个时候我们一家?人在一处也是好的?,也不知长安如何了,皇后娘娘如何了——” 她说着?话,扶着?景德帝的?手也发起抖来,景德帝一把握住她的?手,色若寒霜。 不远处,宜阳公主一家?也戚戚地倚靠在一处,庆阳公主和驸马宁烁站在一起,神色也是严峻,她看了一圈,忽然挽起袖子,大步走向殿门,又抢过一羽林卫手中长刀,虎虎生风的?守在殿门口。 见此景,景德帝忍不住道:“庆阳,你?——” 庆阳公主头也不回,怒道:“岂有此理,若他们杀将进来,儿臣正好多年没拿过刀了,我倒要看看谁能从我尸体之上踩过去!” 殿内皆意外,这时淑妃依稀想起来,“臣妾记得,当年庆阳殿下箭术极好,刀法也能与?羽林卫们过招,这么多年了,竟走到了让她亲手杀敌的?这一步——” 德王见状,也动?容的?红了眼,他走下两步,拔剑挡在了景德帝和淑妃的?身前。 “父皇,儿臣不走,儿臣护您和母妃到最后一刻!” 德王不弃父亲母亲,庆阳公主更挡在所有朝官与?女眷之前,这等?孝义与?大义,不免令所有人精神振奋,也不知是谁先开?始的?,女眷们纷纷拔下了顶上发簪,朝官们也抄起了近前的?烛台与?灯盏,所有人屏息以待,静等?着?叛军破门时拼个鱼死网破! 很?快,沉重的?脚步声朝殿门而?来,庆阳公主握紧长刀,其余人也咬紧了牙关! “砰”的?一声砸门重响,所有人的?心都揪了起来—— “陛下!援军来了——” 熟悉的?声音响起,竟是章牧之!非是叛军!而?是援军?! 满殿众人未有反应,生怕自?己听错了。 “陛下!开?殿门吧!袁将军和裴大人带着?援军来了,叛军虽攻入行宫,但?已被两面夹击难逃败局!陛下!我们等?到了——” 庆阳公主惊喜难定,“援军!援军来了!快,开?门——” 羽林卫打开?殿门,便见晨曦之下,殿外尸横遍地,一片血腥狼藉,章牧之浑身浴血站在外,脸上尽是劫后余生之色。 是真的?!援军真的?来了!所有人都欢呼起来,更有人相拥而?泣。 景德帝也喜出?望外问?,“怎来的?这样快?!” “神策军这几日在长安西北的?赤火原上演武,裴大人去时正好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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