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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

。 而他英明神武、智珠在握的主子,明明翌日便是登基的日子了,却好像并没有夙愿达成的愉悦和兴奋……或许是主子向来的不露喜悲呢,他想。 “本王知晓。” 李木深看了巨门一眼,巨门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他总觉得那一眼带着怒意和不满,但他的主子是不该有这种情绪的,或者说,绝不会表现出来被人发现的。 “巨门,做好你自己的事即可,明日留意各方最后的反扑。至于苍殊那边……”李木深望向西南的目光,有些悠远。“破军该赶到了罢。” 巨门心中一动。破军,是这人么……虽然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同僚有什么本事,但能被主子选去对付贪狼的,想来肯定身手极好了。主子原来真准备了后手,是他杞人忧天妄断圣意了。 “是,主子。” 巨门又汇报了一些事宜,便退下了。 留李木深在这里静坐良久。 “殊,你食言了。”他低声呢喃。 你不回来了…… 预料中的可能结果,意料外的难以释怀。 李木深站起身,往李沄晟所在的院落走去。他现在的心情,十分想要找个人分享一下。 当看到李沄晟复杂神色中的那一丝期待,李木深心中凉薄残忍地想到,等自己把一切都告诉他后,他便再露不出这样的神情了吧……呵。 “父皇。” 第一次,李沄晟从李木深嘴里听到这个称呼,竟会感到一丝熨帖。 “明日便是儿臣的登基大典了。” 李沄晟无法说话,也不知道说什么。他心中还有很多疙瘩没有解开,但是对这件事的反感却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。起码,这大昭还是他李家的大昭。 “可惜,儿臣原本想携手一起看这天下的人离开了。” 李沄晟怔愣,很快想起之前李木深提起过的那个乱七八糟…啊不,很有个性的心上人。离开了?是断了,还是去世了? 他企图用眼神安慰李木深,想告诉他一个女子而已,大昭的皇,不缺美人。就是可惜,他记得那女子会预知的…… 李木深简直像是会读心一般,就听他道:“我若是遗憾他的能力还好,偏偏,他那能力也已经越发无用,我这般难受,只缘我真心喜爱他。” 顾琅玉能推理出苍殊能力的缺点,与苍殊有更深入接触的李木深,又如何看不出来呢? 李沄晟此刻也顾不得好奇那个“女子”的什么先知能力了,他更诧异的是李木深的告白。作为前皇帝,他应该教育这位即将即位的新皇,放下儿女情长,可是作为一个过来人,他又知道情之一字多叫人着魔。 为情所困,这冷血冷情的孩子却原来也有与自己相似的地方么……李沄晟竟诡异地感到了一丝满意和欣慰。 “儿臣近日烦闷,怕是明日也无心招待父皇了。所以,原本打算明日再说的后半段故事,现在就告诉父皇罢。” 后半段? 什么? 李沄晟一时没反应过来李木深在说什么。但看着李木深那万年如一的表情,不知为何,李沄晟无端有点排斥听下去了,直觉似乎在警示他接下来会听到一些足够击毁他的东西。 可是他没有说不的权力。 “上一次说到,儿臣二十五年前,无意间听到母妃与秋姨的谈话,知晓了当年,母妃确实是为父皇诞下了骨肉……” 李沄晟的眼底都氤氲着含蓄而深沉的温柔。 然而,李木深接下来却说: “可儿臣几时说过,那个孩子是我呢?”他的声音轻飘飘的。 李沄晟这回是真的傻住了。 “看父皇对本王一脸亏欠的样子,可笑得实在快让人忍俊不禁了。”李木深是当真瞧不上李沄晟,这老东西是在自欺欺人吗?自己都没有刻意骗他了,上次那么明显的漏洞他难道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吗? 你我若当真是父子,我为何还叫你杀父仇人? 你我若当真是父子,我为何会貌似他人? “啊,啊……”李沄晟都顾不得在李木深面前维持风仪了,瞪着眼睛焦急地看着李木深。 “不急,本王会慢慢为你道来。”李木深好整以暇地绕到了李沄晟的轮椅后面,与对方看向同一片风景,只不过后者怕是没心情看风景了。 “你还记得当年,因为月妃饮食中查出了藏红花,为了护她母子安全,你特将她转移出宫,一直到孩子足月才接回宫中吧?” “那是月妃演出来的,为的就是出宫。” 李沄晟对与月妃相关的事都记忆犹新,所以他想起来,确实,当时是月妃借下药的事,主动试探了他出宫的意思。当时他哪里会认为这是月妃计划好的呢?毕竟他以为月妃肚子里的是那个人的孩子,她那么宝贝,怎么可能对孩子不利? “她本打算的是趁机逃离,但你的监视实在严密,便只能打消这个念头。可她不要你好过,所以,她想到了李代桃僵,狸猫换太子。” “那只狸猫,才是我。” “而你可知,我的父母是谁?” “猜到了是不是?毕竟,我的模样像极了那一对被你们硬生生拆散的神仙眷侣。” “我的母亲,兰青,你心爱的月妃的亲妹妹。兰月让秋彤将我的母亲骗来,那时母亲大概刚怀上我。然后她废掉母亲的武功,用了不知多少折磨她的手段,只要胎儿不落,便可随意折磨……最后,在囚禁了我母亲八个月后,喂药让她早产,再抱着那个血淋淋的孩子,偷偷带入兰月的产房,与她的儿子调换。” 所以李木深皮肤过分白皙,甚至显得有些苍白,以及身形单薄、演给别人看的病恹恹,也不全然是伪装。他是个被药物打出来的早产儿。 “而我的父亲,楚余歌,你的结拜大哥。为了让你心爱的女人死心,你可以买凶夺去他的性命……李沄晟,兰月,你们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 六亲不认,残忍冷血,畜生不如。 “你以为兰月是如何待我的?在你面前,自然有如亲子,这样你便能更加心生怨愤;在背后,她待我,比恶鬼尤甚。我幼时所疑惑的,何止是父皇你的前后不一啊,可我从小便被那个女人勒着脖子教导,不许问,不许说,我生来即为错,即为恶,我所承受之一切,皆为天道报应。” “本王自小,恨透这天道。” 他忽而想到了什么,轻嘲地笑了下。“所以其实你做的无错,我确实不是你的孩子。包括你给我的名字,李木深,都在告诉世人我非你亲子,非你李家人,可惜,似乎无人发现呢,或者,不敢妄自揣测圣意?” 李昭皇室起名按五行而来(明朝就是这么搞的),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。李沄晟那一代以水字偏旁取名,李木深这一辈则是木字旁,而李煊祁一辈便是火字旁。 像刚去世的皇帝李梓尧,“梓”便是以木为偏旁,其他王爷郡王皆如此,唯独他李木深,直接用了“木”字。这就是在说,他李木深异于他人。 怎么异于? “木”比“李”少了什么? 少了“子”。 无子,不子,非子! 在取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李沄晟只是因为不喜那个孩子而已,不喜那个他心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。 但在被李木深幽囚的期间,李沄晟也自我解嘲地阿Q着:或许有人会发现这个在当初他只是一时怨愤而留下的小暗号呢?不过看来,二十一年过去,这个期待都落空了。还好他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此,然,他寄以希望的孙儿也…… 李木深的名字比较特别,发现差异不是难事,但会往这个方向想的人估计没有。谁叫他对外表现的就是独爱月妃诞下的这个皇子呢,别人只当这份宠爱才导致了名字的特殊。 其实,有人发现了。那个人就是顾琅玉,不过,是在他生命的最后,太晚。 李沄晟想要转身,但手脚筋皆断要动作十分不易,李木深便根本不搭理他无力的反应。 “而你与兰月的那个孩子,你猜后来如何了?” 李木深的一句话,成功让李沄晟安静了下来,但马上换来更加剧烈的挣扎。 李木深当然知道李沄晟在激动什么。 “对,本王怎么可能放过他。本王多好奇啊,被我抢走身份的,真正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,是怎么样的呢?他又过得如何,比我是幸又或者不幸呢?” “当我有了第一个愿意为我卖命的奴才,我便让他跟踪秋彤。她可真是太不小心了,连一个没有武功的太监都发现不了。” “渐渐地,我已经能够完全掌握那个孩子的所有情况,包括兰月对他的看护和掩藏。再等我年长些许,我轻巧地就剥夺了他的一切,包括他的记忆。在药神谷去除记忆后,他回到了我的身边,我为他起了个新的名字,叫贪狼。” “你没有见过他,不知道他和你长得有多像。” 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! 所以李木深,包括当年的月妃,都把那个孩子藏得很好,因为一旦有见过李沄晟本人的,再见到贪狼,一定能猜到两人的关系! 是,李木深可以杀了贪狼,或者毁了贪狼的脸,但,他不想那样做。当然不是出于良知和怜惜,非要说的话,他觉得有趣,觉得刺激。 或者可将之视为,对天道的挑衅。 “我亲手打磨他,剔除他身上一切为人所当有的情感和欲望,让他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武器,杀人的武器。而为他祭剑的第一个亡魂,你知道是谁吗?” “十月初十,这个日子你很熟悉吧。二十一年前的十月初十,月妃死了,死在你二人亲子手里。如果有天道,这才是天道。” 李木深俯下身来,恶鬼一样的声音在李沄晟耳边萦绕: “报应不爽。” 在李沄晟疯狂地把头后仰撞过来之前,李木深及时起身躲开了。 李木深在刺激李沄晟,可是当他说出报应不爽这个词后,他并没有感到愉悦,一丝也没有。 因为最讽刺的是,明明继承了这两只恶鬼血脉的是贪狼,可他发现那个孩子的时候,那却是一个非常干净善良的灵魂,甚至在被他培养成一个冷血麻木的暗卫后,也依旧拥有着无法侵蚀的那最深处的纯澈。反倒是他,流着世人赞美的菩萨夫妇的血液,却完美继承了恶鬼的冷血无情、狠毒阴险…… 何其讽刺。 他曾经,嫉妒得恨不得毁了贪狼。 不过他斩断了一切可以影响到他的情绪,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。 但,这份嫉妒又复苏过,因为……苍殊。 李木深呼出一口略有些沉浊的气。忽而有感,当年留下贪狼,也不知道是挑衅天道,还是挑战自己来了。 “令郎,他现在是我的暗卫,保护了我二十一年,替我挥剑,替我受伤……本来,也该在日后某一天,替我去死的。”李木深的声音里,充满了刻意的遗憾,“可惜,我心爱的人带走了他。” 一直被刺激,刺激得眼珠都布满血丝的李沄晟,突然眼中迸发出光彩!走了好!逃离了这条毒蛇就好!孩子,我的皇儿,你快走得远远的! 这一刻,他无比感激那个曾被他腹诽过的“姑娘”。 但是,希望燃起后,才知道绝望会有多大。 “你以为他们能这么轻易地双宿双栖吗?你以为……” ………… “白英。”苍殊笑着跟那边的人打招呼,“还是什么名字?” 白英与苍殊对视,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他的身份是秘密,除了主子和死人,谁也不会知道。 苍殊不以为忤,也不在意。只是想到以前,对方一口一个哥哥,怯怯地,闷闷地,呆呆地跟在他后面转悠……而现在的样子,有些陌生罢了。 “你来是李木深的意思吧,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我,能放任我蹦跶两个月也算余情未了了罢。”苍殊自我调侃着。而后才又对白英道:“要对付我家贪狼,你们派谁上?” 苍殊信心十足,除非江珵燕在这儿,或者那些不出山的老怪物,否则世界设定的第二高手怪可不是那么容易推的!而白英那边的人,可不像是有甲子以上功力的老前辈呢。 “哥哥。”白英竟还叫他哥哥,那笑容充满了某种不怀好意。“弟弟知道我们都不是贪狼的对手,主子当然更清楚,所以弟弟这次来,可不是跟贪狼为敌的。” 苍殊从白英的态度里,察觉到了不寻常。他蓦地警惕起来。“那你们是来做什么?” “我来,是来替主子催一催,提醒一下……”白英看向苍殊,但视线的焦点却似乎没有落在苍殊身上。 催?提醒? 苍殊脑子里跳过这两组字眼,若有所感地想要回头,但身后的那柄剑却更快地刺穿了他的胸膛! 不敢相信的预感在这一刹那就得以证实,心脏传来的绞痛比胸口的大洞还要刺激苍殊全身的神经。 白英残忍的声音还在冰冷地继续: “……提醒某条狗,别忘了主子的命令。” 但苍殊对一切都已充耳不闻,他用尽最后的力量,转身看向身后的贪狼,对方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空洞麻木,如此刺痛他的眼睛,或许,这才是李木深调教出来的工具最该有的样子? 苍殊本来是愤怒的,难过的,可是这一刻,他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想到:天道轮回,报应不爽。 他打着完成任务的旗号,加诸在李煊祁和上官歆身上的罪孽,终是反噬给了他自己。 人之一生,什么结局不能有呢,就这么结束,或许也可以啊…… 可以个锤子! 苍殊简直出离愤怒了! 坏人,都是坏人! 骗子!都是骗子! 说你是我的,假的。 关心和缠绵,假的。 把贪狼给我,一开始就是假的! 对了,连这个世界,都是假的。 但我的心脏在痛,它是真的啊…… 一阵一阵,痛得脑仁都跟着疼了。 这一刻,苍殊才后知后觉,原来,自己假戏真做了。他好像,是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上了李木深啊。 不跟李木深计较之前的欺瞒,什么一别两宽都是自欺欺人,才不是什么超脱潇洒,只是他舍不得。明明都说不管了,却还要来顾琅玉这边看看是否留有什么…关于李木深的东西,才是他最真实的想法。 一丢丢,真的只有一丢丢哦,只是一丢丢喜欢哦…… 可是原来,你不喜欢我,一点也不。 好气哦。 好疼啊,身上,到处都疼。 ………… “你以为,养了二十一年的狗……”李木深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,“还能变成人吗?” 第四十六章 花飞花落 轮椅被撞击摇晃得咔咔作响,但李木深完全不在意李沄晟越加疯狂的挣扎。他站在李沄晟的身后,看不到对方的狰狞,还在兀自叙述:“在他们离开都城之前,我便命贪狼,如果殊不愿回来,回到我的身边,他就亲手,将之阁杀。” 这是出于理智的做法,而不是什么得不到就毁掉的偏激感情。 李木深心里一直有个怀疑——苍殊或许一早便知道贪狼的真实身份,或者,几乎可以说是确凿。 不然,一个能预知的人,会不知道这么重要的皇家秘辛?还偏偏就不知道这一码? 是本王隐藏的太好,把这个秘密一直带进了棺材里,所以苍殊才没办法预知吗?毕竟苍殊是会预知,不是回溯,二十一年前,苍殊怕不还是个奶娃娃,自是不知道李沄晟那一辈的爱恨情仇。而只要“未来”这一切也都没有暴露,苍殊也就自然无从预知。 这是一个可能,但还有一个可能,就是刻意隐瞒。甚至说什么只能预知影响大势的大事,可相处这么久,苍殊也不是没有做出一些个预知——李木深思前想后也没发现那些预知与大势有什么关联。不得不说,苍殊做戏的本事很是一般。 ——跟李木深相比的话。 若是隐瞒,为何隐瞒? 显然,苍殊打算做什么,与贪狼的真实身份有关。 特别是,苍殊某些让他猜不透用意的举动,也偏偏与贪狼有关。 比如,三年前,自己与贪狼失散后,苍殊为何要拘住贪狼两年?那两年到底为了什么?从贪狼和破军两人嘴里叙述的看来,似乎除了培养感情,还看不出别的。 但就算只是培养感情,也不是没用的。不然你看,他忠心的狗,一具该视他的命令高于一切的杀人机器,居然敢拖延到现在,还没有对苍殊下手。 说来,当初,苍殊让他在十月初十前找到他,就答应他——这个“考验”。 李木深当时本来就怀疑苍殊拘住贪狼的用意,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选日透着暗示的意味。因为十月初十,便是从药神谷回来的贪狼认他做主,并且手刃亲生母亲的日子。这一天,对贪狼的意义有多特殊,贪狼不知道,而这位先知,可是知否? 虽然后来李木深知道,苍殊是用这一天确保能与他相会在清月山……但,之前的怀疑,又真的是多心吗? 再然后,李木深更是发现,苍殊竟然不知道他与李沄晟之间是貌合神离?又是他隐藏得太好? 一次两次,总是在与贪狼身世有关的事上出现与先知能力不相符的违和空白,叫他怎么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呢? 所以,李木深是从一开始、并且一直,都在提防苍殊会在贪狼的事上出手! 比如,终于就像现在这样,带着贪狼离开了……然后,如果自己并非是真的把贪狼“送”给了你,殊,你原本是打算接下来要做什么呢? 李木深有相信过苍殊吗? 或许。 从来没有。 但相信与否,在某件事上并不起决定权。那就是,他真的在对方身上寄予了感情。 他是喜爱他的。 对苍殊,还有对李沄晟说的那些表白苍殊的话,他对他的喜爱,都是真的。 所以,他才会因为苍殊再次嫉妒上贪狼。他看上的人,却好像是因为贪狼才出现在他身边的呢…… 他曾经觉得,也一直觉得,他喜爱苍殊,仅次于对皇位的渴望。 但,有一种第二名,叫做与第一名差了几十分的第二名。而这还不是高考那750的满分,感情和权力比起来,相差又何止千万距离? 起码对于李木深来说,这个取舍在一开始就没有悬念。 他喜爱苍殊,以一种终将舍弃的心情投注进去,投注都是真心的,所以你看,他此刻也感到了难过和遗憾。所以才来,找李沄晟分享一下这郁结的心情。 “父皇你可知,令郎也动情了?可惜,他又要再一次亲手地,夺去至亲至爱者的性命。父皇,父债子偿的滋味,如何?” 李木深轻声问。 似乎是恍然发现一般,李木深发现李沄晟不知何时停止了挣扎。目光从悠远的地方收回,他低头看向身前、垂头坐在轮椅上的老人。弯下腰来,倾听对方的呼吸。 呼吸停止。 “看来父皇是没有福分见证本王的登基大典了。” 到底是老人了,还是身体机能被极大破坏,每日活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中,仅靠一线希望和一口不甘苟延残喘的一个老男人,在希望破灭,得知了掩埋在过往中的所有悲哀与痛苦后,加上江山易主的愧疚、绝望,刺激过度,终于是垮了啊…… “来人,送太上皇回清月山。” 外人可不知太上皇陛下在他康王的府上,他当然是要把李沄晟的尸体从清月山隆重地接出来,厚葬于皇陵了。他在世人眼中做了二十几年的孝子,自是应当继续做下去的。 … 翌日,登基大典举行。 略去那繁琐复杂的礼仪流程的赘述,李木深终于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位子。他的脸上没有再佩戴面具,露出他完好俊美的面容。跪在大殿的老狐狸们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,但对外,自然有一套信则有、不信则无的说辞:药神谷给医治好了。 作为一个国家的象征、君权神授的代言人,李木深身上好似再也挑不出毛病。 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响彻凌霄。 身在龙椅上,目及万疆远。李木深体会到了每一任帝王的豪情壮志和意气风发,这种天下都匍匐在你脚下的感觉,着实让人着迷。 但这种感觉只回荡在他的胸腔,入不了心,扰不了脑。 这就是一登九五的君临天下,这也是六亲情绝的百年孤独。 殊,我已经没有你了,只剩这天下,它是我的,我亦好生待它…… 视线从旷远空寂的不知处收回,落到台阶下大殿中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上。 “众爱卿平身。” …… 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,意识都开始昏沉的苍殊给吓了一跳!安梓都消失了,他以为那什么非主流系统已经彻底抛弃他了呢,结果原来还在吗? 任务完成……原来今日是他登基的日子吗? 哦,倒是好巧。 心脏加持啥的还有个屁用,老子都要挂了好吗…… 但就在这时—— 本来感觉浑身力量都在被抽离的苍殊,这一次是真的虎躯一震!一股精神头涌上来,那效果堪比回光返照了! 但他心里比刚才还要懵比了! 怎么回事?复活任务完成?怎么完成的?男二不是已经死了吗?! 苍殊超想问为什么,但这里并没有可以回答他问题的某毒舌扑克牌,而且眼下正有着更紧迫的问题亟待解决。 [是!] 突然被生的希望砸中,苍殊整个人都活过来了!但马上又操蛋地发现,尼玛被剑捅穿的地方还是好痛啊,就不能给我屏蔽了吗! 不管怎么说,苍殊有心情搞事情了。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现在苍殊死不了了,那必须要恶劣一把才对得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心情吧? 他必然是不能要这些人好过的。 只有几秒钟,他想不出怎么让千里之外的李木深不好过,但近在眼前的贪狼,那就对不住了! “贪…狼。”苍殊微弱地,温柔地,又坚定地叫出了贪狼的名字。 贪狼还一手持剑,笔直而僵硬地站在那里,与苍殊距离不超过五尺。他现在像是被什么撕扯成了两半,一半冰冷麻木地执行着一切来自主人的命令,一半撕裂得疼痛,在苍殊一脸震惊地转过身来的时候,疼痛得血肉模糊。 二十一年来的生存本能,让一半占据了上风。 但当苍殊用熟悉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时,另一半猛然开始疯长! 麻木空洞一点点从贪狼的眼中消解,苍殊此刻的样子在他眼里鲜活起来,立体起来,刺痛起来…… 手里的剑突然变得烫手,贪狼慌张无措地松开,不敢看苍殊、又一瞬也不能离开那个被他伤害的人,想过去认错,拥抱他,却愧疚得整个人都僵冷了,虚软着,四肢的力量在被疯狂抽离,现在的他脆弱得只要一根手指就可以让他轰然倒地。 “贪狼……”苍殊又唤。 他抬起一只手,攥住了胸前的剑身,利刃割破他的掌心,鲜红的血液在雪白的剑身上蜿蜒。然后被苍殊拔出,他咬牙忍受那疼痛。 “不!”贪狼焦灼的喉咙里喊出这个字。 “贪…咳咳!”肺部破损,呼吸说话都是煎熬,血液随着他的咳嗽不断从嘴里流出来。苍殊铛的一声丢开剑,胸口被堵住的血大量喷涌出来,甚至溅到了顾琅玉的墓碑上。 他缓慢地朝着不敢过来的贪狼迈出半步,又半步,一步一朵血莲。 他要怎么让这个叫他信任,却一直陪着李木深欺骗他,最后甚至捅他一剑的人愧疚难过呢? 控诉? 责怨? 不,贪狼这样的性格,你的责备反而是他的救赎。 所以…… 贪狼双目灼痛地,看到那个向他靠近过来的人突然笑了,笑得散漫,无忧,就是那个他最心爱的少年的笑,毫无一丝对他的怨恨,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怜惜和宽容。 “我很高兴…今生…遇见,你。” “…娘子。” 笑容永远地定格在了他的脸上,然后失去所有支撑地,朝前倒去。 像有一只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贪狼的灵魂上,震得他神魂尽碎。 动作快过大脑地,他一步上前抱住了倒下的苍殊,可是他浑身也没有力气,所以就这么双膝猛地跪到地上,可他却有如怀抱宝贝一般,将怀里的人保护得好好的,他的疼痛不值一提,也感受不到。 “苍…殊,苍殊……”每一个字眼都像干涸的土地上崩裂的裂缝,干哑而劈裂。“不,不……” 不,别走,求你。 求你睁开眼,我不求你再对我笑,对我好,我不值得。 我只求告诉你,我是你的。 一切都是你的。 苍殊…… 苍殊…… 在苍殊彻底从这个世界抽离的最后瞬间,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。来不及多想,意识便暂时陷入了黑暗。 破军冷眼看着这一切,看着贪狼一副要死的样子。他对身后的人下达指令:“动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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