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
,恐怕只是让他掉了一根头发,她都会对她恨之入骨,对,一定是这样…… 兰陵人体质异于常人,轻易根本不会死,除非刺入命门。 是姬乐太过在意萧彻了。 一转头却又看见映雪站在廊下看她,同样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。 为什么,为什么他们都那样看她…… 她忍不住叫喊道: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……我没有杀了他!” 她怎么可能会杀他?尽管知道他为了谋夺太子之位,不惜陷害萧衍,重伤萧珏,更是从头到尾都在玩弄她,利用她,实在罪该万死,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杀他! 她只是想刺他一刀,斩断与他的羁绊而已! 为什么,为什么她们都用这样的眼神看她!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,不可原谅之事! 就好像……她真的杀了萧彻…… 不,不是这样的,她没有,她没有! 外面突然起了躁动,有由远而近整齐的脚步声、铠甲碰撞发出的金属声……她还听到了燕骁的声音,在高喊着:“逆党已经尽数伏诛!” 之后便是禁军的欢呼声。 原来叛乱已经平息,燕骁来了……姬乐也在……她们一定会去找太医医治萧彻……… 她似乎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。 等萧彻醒来,也不会再想见到她。那样也好,他们原本就一刀两断,互不相欠了。 她也确实不想再留下来。 或许是受不了他们看向她的眼神、姬乐一声声凄厉的质问…… 燕骁若是见到里面的场景,想必也跟她一样,虽然她并没有杀了萧彻,但是依旧受不了他们这样近乎歇斯底里的指控,这让她产生一种错觉,仿佛她真的杀了萧彻。 这样的念头,光是在脑中想起,便觉遍体生寒,她本能地就想逃避…… 她终于忍受不了,转身跑回了内殿。 —— 颜嘉柔走后,姬乐才如梦初醒一般,踉踉跄跄地跑到萧彻身边。 那样多的血,在雪地的映衬下,愈发红的触目惊心。 她一下子跪在了他的身旁。 他静静地躺在血泊中,容貌俊美依旧,除了脸色略显苍白之外,并无任何异样,似乎只是睡着了。 然而手指探及鼻尖时,已经没了气息。 姬乐颤抖地收回了手,脸上血色尽褪,只喃喃地道:“不会的,不会的……” 她闭了闭眼,稳定心神,重新将手指探入他的心腑处。 还好,那里尚存了一丝心脉。 兰陵人体质异于常人,没了气息,并不代表已经死亡,心脉全无才是。 但是气息全无,意味着离死也不远了,倘若再不做点什么,心脉消逝,也是迟早的事。 留给她的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 “小彻……你不会死的……”她伸手抚上他的脸,指尖流连在他的眉目间:“我会救你……” 她轻声喃喃道: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我都会救你……” 她想,她不该与虎谋皮的,那时她并不知道,与萧珏的这一次合作,会成为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。 今天本是他告诉她,她将心愿得偿的一天,颜嘉柔与萧彻,从此再无干系。 可昨晚萧彻彻夜未归,今早又听闻弥勒教逆党攻入内廷,她眼皮一直跳,心中始终觉得不安,等到逆党大部分被剿灭,她终于能够找到机会来到承欢殿。 谁知进来后听到动静,一路走至□□,撞见的便是令人神魂俱裂的一幕—— 萧彻被匕首刺入命门,鲜血直流,而对面正站着颜嘉柔,藕粉裙角沾染了蜿蜒血痕,却不是来自于她,她的脚边正静静地躺着一把带血的匕首,而她正一脸仓惶,不知所措地看着萧彻。 萧彻命门的那一刀是谁刺的,已经一目了然。 可若说这事与萧珏毫无干系,皆是颜嘉柔那个蠢货一人所为,她是怎样都不肯信的。 然而眼下究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,想办法救萧彻,才是当务之急。 可要出门时,却被东宫的府兵拦了下来。 萧珏眯了眼,转身看向她,意味不明地道:“姬乐姑娘,这是要上哪儿去?” “太子殿下,三殿下已经没了气息,燕小将军在外面,奴婢只是想让他进来见三殿下最后一面,顺便帮他敛尸而已,太子殿下难道这也不允吗?” 萧珏慢慢笑起来,笑意却并不达眼底:“不必了,孤听外面已经没了动静,想必燕骁已经走远了。至于敛尸,孤是你主子的兄长,有孤在此,又何必麻烦外人呢?” 说着朝一旁的府兵使了个眼色,府兵会意,立刻动手想将她拿下,只是他们见她只是个女流,身形又十分纤瘦,便生了轻敌之心,没料到她会功?*? 夫,一时错愕,竟教她逃出了承欢殿。 萧珏见状一挥衣袖,冷斥道:“一群废物!” 却到底没放在心上,也没让他们继续去追。 在他看来,一个小宫婢而已,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。 到处去说是颜嘉柔杀了萧彻? 呵,有谁会信? 萧彻的死只能是逆党造成的。 思及此,他勾起唇角,仰头深深做了一个吐息。 萧元乾中风,太后急火攻心,也已经不省人事,这宫里,也该轮到他做主了。 —— 姬乐出了承欢殿,一路向北快跑,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:所幸承欢殿离北宫门并不远,贵女们的轿辇都停在北宫门外,崔令颐自然也不例外。 此时叛乱刚刚平定,她们心有余悸,必定迫不及待想要出宫,这会儿该是到北宫门了。 萧珏这会儿想必正在确认萧彻是否已死,他恨了他那么多年,如今他一朝身死,他必会生出许多感慨,少不得对他说一些觉得快慰的话,不会立刻处理他的“尸体”。 她必须快些、再快些……赶在崔令颐出宫之前,赶在萧珏处理“尸体”之前,也赶在……萧彻那一缕微弱的心脉彻底消逝之前。 至于为什么要找崔令颐,魏熙帝和太后都已经指望不上,也只有崔令颐能够从萧珏的手中将萧彻带出宫秘密养伤——崔令颐身为崔氏嫡女,萧珏会卖她一个面子,且萧珏知道她的心思,因而她想要得到萧彻的“尸身”,并不令人起疑。 更重要的是,崔家有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玄麟丹,或许那是可以救回萧彻唯一的希望。 —— 北宫门外,崔令颐由丫鬟搀扶着,正要踏上轿辇,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急切的女声—— “崔小姐且慢!” 崔令颐转头,认出那名朝她快步奔来的宫婢,正是萧彻身边的姬乐。 姬乐一路跑至崔令颐跟前,面色焦急哀痛,只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道:“崔小姐,求您救救我家殿下!” 崔令颐闻言神情震颤,立刻蹙紧了眉。 —— 承欢殿,□□内。 府兵过去试兰陵萧彻的气息,回来禀告萧珏道:“殿下,三殿下他……确实已经断了气。” 萧珏闭了闭眼,再睁开眼时,眸中依旧难掩兴奋,脸部肌肉都在微微抽动。 他缓缓朝萧彻走了过去,俯身亲自将手指探向他的鼻下……果然是气息全无。 他的脸上渐渐显现出一种奇异的微笑,只觉浑身血液都在快速流动,眸中精光闪现。他恨了他那么多年,如今他终于死了,如何不叫人振奋! “三弟,你莫要怪我,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,诞于妖妃腹中,生来不祥,又是个下等的异族杂种,却偏偏应了那句‘爱屋及乌’,从而夺得了父皇全部的宠爱,可凭什么呢?凭什么孤就要承载他的满腔厌憎?!就连孤的母后,也因为你们这对妖妃母子而不得善终,她又做错了什么?!” “你们这对母子,都是一脉的下贱,一味地去抢别人的东西,一个抢走孤的父皇,一个抢走孤最爱的女人,还想抢走属于孤的太子之位,呵,你们配吗?” “如今落到这般下场,也不过是天理昭昭,报应不爽罢了。三弟啊三弟,这般说起来,其实也要怪你自己。啧,死在最爱的女人手上,这滋味,不好受吧,你且先下去阴曹地府,看孤如何登上大宝,又如何与你最爱的女人恩爱快活,生儿育女,哈哈哈哈哈……” 他这般对着萧彻说了许多,等将心中那些年的不平愤懑全都一一发泄出来后,方才觉心中快意不少——积年的心魔,终于在这一刻随着萧彻的死彻有所消散了。 他站直身子,正开口吩咐手下的人将萧彻的“尸体”收敛时,忽然听到一道女声自兰闺门响起:“太子殿下,且慢。” 兰闺门是承欢殿的偏门,也是连接庭院的一道门,在兰闺门门口便可看清庭院内所发生的一切。 而如今兰闺门大开,门口却由东宫的府兵把守着。 萧珏闻声转过头来,看清来人后微微眯起了眼:“崔大小姐?” “你怎会在此?” “我?我不过是有一些事想不通,想过来请教清河公主罢了,倒是太子殿下您,怎么带了府兵来公主的后殿……三殿下又怎么会躺在血泊中,该不会是您杀了他吧?” “崔大小姐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弥勒教作乱,孤怕嘉柔有什么危险,才带府兵来承欢殿,至于三弟,他是死在弥勒教的手中,跟孤可没什么干系。 ” “是么?”崔令颐沉吟道:“可倘若真如殿下所说,这庭院四周为何不见打斗痕迹?地上躺着众多禁军尸首,却无一具逆党的尸体……三殿下身手不俗,殿下不会是想说,他和那些禁军豁出性命,连一个逆党都未曾诛杀吧?” “逆党若真那么神通广大,又怎么会不到半日便被尽数平定?”崔令颐微微笑起来:“太子殿下,您不觉得奇怪吗?” 萧珏眉尾抽动,他怎不知如今破绽百出,打斗的痕迹待会儿自然会有,逆党的尸首待会儿也会有,只不过还未来得及布置而已,谁知道崔令颐会突然过来,还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。 崔氏令颐,果然难缠,不像颜嘉柔那般好糊弄。 萧珏看着她,眸底闪过一道寒芒,此刻也不禁动了杀心:“崔大小姐,你到底意欲何为?” “殿下不必紧张,我也无意惹怒殿下,如今叛乱已经平定,我本来正要出宫,崔府的人还在北宫门外等着我回去呢。我可不想临走前还落到和三殿下一样的下场,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,太子殿下,您说呢?” 萧珏暗自咬牙,杀意被迫褪去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崔大小姐说笑了,逆党已尽数伏诛,又如何还能要了你的性命呢?” “是么,”崔令颐似笑非笑:“那就好。” 她道:“太子殿下,我有些体己话想跟你说,不知可否让我进来?” 萧珏喉结滚动,略一抬手,府兵便将她放行。 她一步一步朝着萧彻走近,每走一步,心就跟着紧一分,等终于走到他身前,看清躺在血泊中的面容时,她心中骤然一缩,面上却又要竭力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:“真是萧彻,他就这样死了?” “不错,他死了,只是不知崔大小姐心中是难过多些,还是快意多些?毕竟他这般不知好歹,连我们大魏第一贵女的心意也敢辜负。” 崔令颐恍若未闻,只蹲下身,将手指试探地放在他的鼻下,果然已全无气息……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,心跳剧烈不止,好半天才平稳气息,按照姬乐所说,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覆于他的心口。 还好,仍尚存一丝心脉…… 然而已经十分微弱,不能再等了。 她豁然起身,看向萧珏道:“太子殿下,您要做什么,我不管,今日之事,我也不会泄露,我只有一个要求,萧彻我要带走。” 萧珏皱眉:“你要他的尸首做什么?”不知想到了什么,神情颇有几分难言的深意:“崔大小姐对三弟一向钟情,这孤是知道的,不过也不至于连他的尸首都不放过吧?他毕竟是名皇子,他的尸身孤若给了你,届时等父皇醒来,孤又怎么向他交代呢?便是下葬,也总不能以空棺入陵寝吧?” “殿下要的不过是萧彻的性命,只要他确实已经死了,其余的事,殿下又真的会在意吗?”她说着俯身从地上捡起先前颜嘉柔遗落的那柄匕首,指尖缓缓擦拭着上面的血迹,略一挑眉:“好精致的匕首,刀柄还镶嵌了红宝石,该是女子所用之物吧?” “这样薄的刃,才契合萧彻身上那道极细的伤口,用匕首伤人,非贴身不能办到,能近的了萧彻的身,且一击致命,令他并不设防,还是女子的,太子殿下,还用我说是谁吗?” “……说起来,承欢殿内,发生这样大的事情,怎么不见清河公主呢?” “皇兄死了,她做妹妹的,怎么也不出来哀恸一番?就算不见得有多伤心,但这么大的动静,她也不曾听到吗?便不好奇?还是说,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萧彻是怎么死的,所以根本不必好奇。” 萧珏危险地眯起眸子,沉声道:“崔令颐,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 “太子殿下,我已经说过了,我只要萧彻——不想让你宝贝的幼妹卷入这趟浑水,我还是劝你快些答应我的要求,你也有更多时间找一具与萧彻身形相似的尸体,以及布置好这里的一切,你说呢?” “你说嘉柔杀了萧彻,你以为旁人会信?” “信不信的,”崔令颐抬头,唇边缓缓绽出一个笑,在这漫天雪色的映衬下,容色更为清绝出尘,却莫名让萧珏后背泛上一阵寒意:“太子殿下以为我拾起匕首时为何指尖触捏刀刃,而非刀柄?” 萧珏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,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” 崔令颐道:“也是巧了,这匕首掉落在雪地中,刀刃露出,刀柄却被不远处悬铃木所落下的枯叶遮掩,大半未浸到雪水,上面残留的痕迹倒还清楚的很……” “质地细腻的熟宣,不易晕染,打湿后将其覆于刀柄纸上,轻轻按压,便能将痕迹转移到纸上,这样一来,便能印拓出这杀害萧彻之人手上的纹路了,太子殿下你说,会与你心爱的皇妹有几分相似呢?” “崔令颐,你!” “好了太子殿下,我说了,别的事情我并不想插手,只要你将萧彻给我,那么其余一切,我权当不知情——他都已经死了,将他给我,于你又有何损害呢?” “既然他都已经死了,将他给你,于你又有什么作用呢?” 崔令颐只道:“殿下既知道他辜负了我的心意,那便该知道,我的性子,是不会那么轻易咽下这口气的。我今天来找清河公主,殿下应该也知道我是为何而来,我不过是想再好好看看,他喜欢的人,究竟是什么样。” “谁知道前殿紧闭无人值守,绕到后殿偏门,在门口便撞见这样一幕,公主没见到,却见到萧彻死了。也罢,死了也没什么不好,终归活着也不能够如我意,眼下死了,我若得了他的尸首放进冰棺,亦可如愿让他陪着我,等我死前将他烧成一抔灰,作为陪葬与我同穴,轮回路上,也能一道。” 萧珏闻言唇角微微抽动:“崔大小姐果然……”惊世骇俗。 崔家家风苛峻,家规森严,压抑人性,又极重门阀,这般常年浸淫下来,让她喜欢萧彻却又不能喜欢萧彻,渐渐心理扭曲,倒也不奇怪。 只是听说崔家有玄麟丹,传闻能令人起死回生,崔令颐要了萧彻的尸首回去,不会别有所图吧?眼神便又多了一丝疑虑。 崔令颐却像是能看穿他的心中所想,微笑着道:“太子殿下是想说我们崔家有玄麟丹,有起死回生之效,担心我拿它去救萧彻?可世人都知,那不过是个噱头而已,殿下难道忘了昔年我父亲在宫宴上亲口说过,玄麟丹只有重伤重病之人即将死去时,服下才能见效,而非真有起死回生之能,否则昔年家主自裁后,族人早就拿玄麟丹续命了,又哪里还传得下来?何况那丹药珍贵无比,向来有我爹保管,又如何会随意交予我救不相干的人?” 萧珏闻言略一沉吟,知道她所言不假。罢了,崔氏女心思缜密,心计亦非常人所能比拟,背后又有整个崔氏作为依仗,十分棘手,还是遂她的意,省得再与她纠缠:“好,那就如你所愿。” —— 外面的雪依然在下,整个世界都苍茫一片。 这样大的雪,足以冲刷一切痕迹。 庭院里的那摊血迹,用不了多久,就会被彻底掩埋。 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。 颜嘉柔蜷缩在床下的角落,这般怔怔地不知坐了多久。 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挲感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立刻卷起衣袖,只见手臂上那枚代表她和萧彻之间有所羁绊的印记,正缓缓消退…… 她睁大了眼睛,意识到她的怪病在此刻终于彻底治愈,也就意味着她不会再受狐狸的影响而喜欢萧彻,自然也就不会因为他的背叛而感受到痛苦了。 她解脱了。 然而那点喜悦刚漫上唇角,下一瞬,却又陡然凝滞。 为什么,为什么她的怪病明明治好了,但一想到萧彻,她还是心痛难当,甚至比从前更甚。 为什么?究竟为什么会这样?萧珏明明说,只要她这么做了,怪病治愈,她就不会再感到痛苦……不是说她是受妖狐的蛊惑 ,才会喜欢萧彻的吗?为什么如今羁绊解除了,她的情绪还是完全由他支配,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? 方才被强压的心痛迎来剧烈的反噬,仿佛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心腑。 一种难言的恐慌在心底蔓延开来。 一个极为可怖的念头后知后觉地浮现在脑海,她只觉喉咙凝涩得厉害,刚想挣扎着起身,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,映雪走了进来,携了一身风雪的冷意,显是刚从外间进来。 颜嘉柔扶着床栏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 “……萧彻呢?”她涩然地问:“他怎么样了?” 映雪怔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,她原以为,三殿下如何,她是再不关心的了。 毕竟她亲眼见到她那样对他…… 而且她这般问法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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