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好的出路。 何况他是兰陵族人,有那样一副好皮囊,风姿俊逸,加之君子六艺,无一不精。 他只要站在那里,所有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被吸引,无关其他,不过是“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”。 所以说他是京中女子的春闺梦里人,也不为过。 除了顶级门阀的贵女,一心只想嫁太子,没有明确地向他表示爱慕之意之外,旁的世家贵女的确时常围在他身边打转。 所以她们会来这里捡萧彻投掷的芍药,倒也……不足为奇。 想到这里,她忍不住懊丧地拍了一下脑袋——天哪,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! 之前捡的都是太子的牡丹,头一次来太液亭捡萧彻的芍药,属实是没有经验……早知道她们来,她就不来了。 她屏住呼吸,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,于是慢慢地挪动脚尖,调转身子,想要趁她们争得忘我的时候偷偷离开…… 结果才刚刚完全转身,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:“清河公主?” 语调微扬,带了点诧异,显然是对于在这个时间节点撞见她来到太液亭而感到意外。 颜嘉柔:“…………” 仿佛被雷劈中,动弹不得。 她极为僵硬地转过身,与她们打了个照面,尴尬地挥了挥手道:“大家……都在呢。” 众人略略欠身,朝她简单行了个礼。 其中一个身穿鹅黄齐胸衫裙、梳同心髻的俏丽女子上前一步,问她道:“公主怎会在此?” 颜嘉柔看了她一眼,认出是鸿胪寺卿之女霍初。 她咽了口口水,硬着头皮胡诌道:“是……是觉得胸口有些闷,便来太液池附近散散心。” 她说完之后,几个世家小姐面面相觑,脸上表情都很微妙。 终于吏部侍郎之女王若樱率先打破微妙的氛围,将众人的疑问给问了出来:“不是听闻公主儿时落过水,留下阴影,因此从不靠近水边么?” 颜嘉柔:“…………” 她眼神闪烁,面上浮上几分尴尬,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,只是不说话。 众人看颜嘉柔的反应便知道她方才是在说谎了。 只是,为什么要说谎呢? 另有一名心直口快、头脑简单的小姐,叫做杜妙的,眼神一亮,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竟直接问了出来:“公主不会也是来捡殿下的芍药的吧?” 颜嘉柔:“…………”杜妙啊杜妙,你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妙。 此话一出,其余几位世家小姐的脸上,神情都愈发微妙,不是,敢情又多了一个来抢花的? 虽说眼前的这位清河公主,名义上是公主,可不过是占了个封号而已,整个魏国都知道她既没入玉牒,和几位皇子也无血缘之亲。 说穿了,她要是对萧彻有什么心思,也完全可能。 可是…… 王若樱蹙眉道:“公主与三殿下,不是一向都不睦么?” 这般问法,倒像是坐实了她就是为捡萧彻投掷的芍药来这儿的。 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…… 颜嘉柔实在头大,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她本就不擅说谎,刚才好不容易说了一个,结果因为太蹩脚被当场拆穿,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眼下要让她再说谎,是万万不能了。 反正她们已经认定她就是来这儿捡芍药的了,她便索性破罐子破摔,好歹把花要回去,否则不是白白丢脸了么。 想到此处,她咳嗽了一声,抬头迎上她们的目光,深吸了一口气道:“我就是来取萧彻投掷的那朵芍药的……我自然是和他不睦,要这花的理由也决不是你们想的那样……总之,我自然有我的用处……” 那朵芍药眼下正在王若樱的手上,她咬了咬牙,走上前去,朝她伸出了手:“王小姐,给我吧。” 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厚道,毕竟凡事讲究先来后到,而她无疑,是来的最晚的那个。 可她没有办法,她比她们任何一个都需要这朵芍药,也只能对不住了。 而且她们就算得到那朵芍药又如何,她知道萧彻并不喜欢她们中的任何一个,脱离某种特定寓意,这也不过是一朵普通的芍药罢了。 见王若樱并没有配合地把芍药交给她,颜嘉柔闭了闭眼,第一次仗着身份施压:“我是公主,怎么,你们要忤逆我的意思么?” 王若樱蹙眉打量着她,这位冒牌公主,今日的举止似乎十分反常。 从前对她的印象,是骄纵天真,但也仅限对几位皇子,在外人面前,她倒是一向低调,从不与人为难,怎么偏偏今日在她们面前倒摆起了公主架子? 为了拿到那朵芍药?也真是奇了,她既不喜三殿下,那要那朵芍药又有何用? 偏又不肯说出理由,肯定有古怪。 不会是又想作弄三殿下吧?或者弄烂这朵芍药,败坏三殿下的兆头。 她们这般珍视,她却要如此作践。 倒更不能给了。 她这个冒牌公主,原也没有什么份量,不过是仗着父亲救过江贵妃,才得了陛下的宠爱,可如今贵妃既已薨逝,想必连带着她的宠爱,也要消弭不少,就更不必把她放在眼里了。 只是到底占了公主的尊号,明面上还是不能对她不敬。 她说什么,自然也当遵从,这般想着,便伸手将花递了出去。 余下的几位世家小姐自然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尽管面上神色多有不忿,但到底也没阻止王若樱将手上的芍药递给她。 颜嘉柔见她给得这么痛快,欢喜地伸手去接,不料王若樱瞧不上这个冒牌公主,却又不好明着忤逆,便刻意不松手,暗地里使了劲,想给她个教训。 颜嘉柔一时掰不开她的手指,便加大了力道。 孰料王若樱突然松开了手,她猝不及防,身子往后仰去。 双手在半空中徒劳无用地挣扎了几下,眼看就要跌倒在地,斜刺里突然横出来一只手臂。 那只手臂环过她的腰肢,修长的手指松松搭在她的腰窝。 紧接着,她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。 胸膛肌理分明,略有些硬。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,她吸了吸鼻子,便有一大股气息猛地窜入鼻腔……是沉水香! 她睁圆了眼睛,抬头一看,果然是萧彻! 24 ? 第 24 章 ◎“你从来跟她们不一样。”◎ 抬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, 茶色的瞳孔在日光下颜色更淡,与之对视,让人不由得微微晕眩。 萧彻将她慢慢扶正,看着她手上握着的那支芍药, 唇边含了丝玩味的笑意, 故意放慢了语调,凑到她耳边, 戏谑道:“皇妹今日这般……与人争执, 险些摔倒, 就为了这个?” 颜嘉柔脸上一烫, 连忙将那支芍药藏到身后, 眼睫乱颤, 慌乱地闭上眼睛,将脸偏了过去, 掩耳盗铃般地道:“没有的事!不过是为了……是为了……” 为了什么?到底没有说出口。 “既然不是……”萧彻直起身, 唇边浮上一点揶揄的笑意, 掌心朝上, 手指往上勾了勾, 一贯是懒洋洋的语调, 含笑着朝她道:“那就还回来吧。” 颜嘉柔懵了一瞬:“还?” 她第一个念头是,凭什么?她豁出脸去拿到的簪花,凭什么给他? 可转念一想, 这确然又是他的簪花没错,她们几个私下里“谁捡或是抢到便是谁的”也就罢了,可如今, 这芍药真正的主人就在眼前, 这花便是他投掷的, 他既开口要了,似乎断然没有不给他的道理。 而且她先前既说了“没有的事”,便是不承认为了这花才……才如此失态,如今若是不给,岂不是坐实了她在说谎? 小姑娘家家的,到底脸皮薄,做不出来这种事。 何况……她抬头看着萧彻,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一圈,便在心中有了别的计较。 ——原来抢这芍药不过是为了不必接触萧彻,便能拿到一样沾染他身上气息的物件,可如今萧彻本人就在眼前,反正见都见了,想不接触也已接触了,不见白不见,不如直接开口管他要一样东西不就好了? 要什么呢? 其实之前她也不是没想过遣映雪过去问他再要一盒药脂,可一来听映雪说那药十分珍惜,恐怕连萧彻那边都没有多余的,这个借口便用不了,二来也是拉不下面子,主动去问萧彻要药脂。 可眼下既然当面撞见了萧彻,也已经在他面前丢过一次脸了,索性便破罐子破摔好了。 不然丢了芍药不说,还一样沾染萧彻气息的物件都没捞到,实在对不起她今天的这番丢人现眼! 她都没想好了,他若说没有,便磨着他要别的药脂,总之经过他的手就好。 小姑娘家家的,哪有不爱美的,为了拿到去疤痕的药脂而去求死对头,也没什么奇怪。 她正为自己临时想出来的主意而沾沾自喜,头顶上方却忽然传来了萧彻的声音,却不是同她讲话:“怎么,诸位今日倒是有雅兴,都来这太液池附近观景。” 手心微痒,他低头瞥了一眼,是小姑娘赌气地将那支芍药扔在了他的掌心。 花茎无刺,蹭在手心,传来些许痒意。 萧彻低头看了一眼躺在手心的那支芍药,唇角微勾。 再抬起头看向众位世家女时,唇角的笑意便已消散了。 萧彻脸上没什么神色,掀了眼皮,只淡淡道:“既是喜欢芍药,便不该来这里,沉香亭附近的芍药开得正好,难道几位竟不知么。” 众位贵女面面相觑,红着脸,倒是异口同声道:“回禀殿下,是我们孤陋寡闻了。” 萧彻挑了一下眉,淡道:“无妨,如今知道了。可惜眼下这花便只有一支,若几位都想要,可就有些难办了。” 说着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了一圈,唇边含着微微的笑意,目光所过之处,那几位世家小姐连忙低下了头,仿佛不敢与之对视似的,脸上红晕更甚。 颜嘉柔微微一怔。 她印象中萧彻对那些世家小姐一贯是冷淡疏离的态度,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,说是冷若冰霜也不为过,今日怎么,竟像是突然转了性?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。 颜嘉柔觉得今日的萧彻,似乎格外讨厌! 她便是看不惯他这般姿态,明知道她们喜欢他,还这么……这么不知自重! 便轻哼了一声,转头低?*? 声骂了句:“男狐狸精。” 若说萧彻这时的举动还只能算是不知自重,那之后的举止,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勾引! 只见他目光逡巡了一圈后,最后停在了王若樱身上。 似乎是打量了她片刻,唇角上扬,竟是陡然笑了。 那一笑恰如寒冰乍破、春雪消融,周遭天光跟着大亮。 便是在这令人目眩神迷的一笑中,他将手中的芍药递给她,眉梢微抬:“王姑娘今天这一身艳丽妩媚,倒与芍药十分相衬,不如就以此花赠美人。” 王若樱显然是没料到萧彻会突然向她示好,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赠她花,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,只呆呆地看着他。 萧彻掩下眸底划过的一丝不耐,依旧是笑着问询了她一句:“王姑娘?” 王若樱这才回过神来,红着脸,将脑袋埋得低低的,颤颤地伸手接过了花:“多……多谢殿下。” 萧彻出人意料的赠花之举,让余下众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。 当然,这其中脸色最不好看的,当属颜嘉柔了。 她深深地做了几个吐息,按耐住心底的那股邪火,免得突然发作,在众人面前失了态,丢了脸。 很好,要不怎么说萧彻是她顶顶讨厌的人呢,不愧是她的死对头,最知道该如何气她。 他赠花给谁不好,偏偏是那个王若樱,难道他刚才没看见是她故意使坏,害得她险些摔倒么? 不,他就是看到了,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!便是存心气她,很好,很好,不愧是她当之无愧的死对头! 她越想越气,只觉得再待在这里,哪怕一刻,她都会随时被气得发作。 当下也不记得要问萧彻要什么药脂了,扭头就走,他爱跟王若樱还是李若樱甜蜜,那也和她全无干系,眼不见为净! —— 这般走出了太液池,便打算回承欢殿,行至一半,一旁的小径上却慢悠悠地走出一个人影,身形颀长,步履从容,像是早在此等候了。 抬头一看,面上挂着散漫的笑意,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,不是萧彻又是谁? 颜嘉柔瞪了他一眼,并不理会,闷头继续往前走,经过他身边时,他却忽然往一旁挪了半步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 颜嘉柔并不抬头,只低声吐出两个字:“滚开。” 萧彻愣了一下。 片刻后他弯起唇角,眸底蓄满笑意:“生气了?” 颜嘉柔抬头,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:“我叫你滚开,你没听见么?” 萧彻神色似乎有些意外,微微俯下身看她,仍是笑微微地道:“怎么就生气成了这样?” 小姑娘原本便颊肉丰盈,如今这般气鼓鼓的模样,倒更显娇憨。 许是实在生气极了,脸颊浮上潮红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也泛上几分潋滟水色。 便是连生气,都有种动人的姿态。 更激得他想逗她一逗。 “可是皇妹,”他似笑非笑道:“这就是你和三皇兄说话的态度么?” 颜嘉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依旧很冲:“对,你满意了!” 她说完便要绕过他往前走,却在经过他身边时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。 “为什么这么生气?因为我把芍药送给了王若樱?” 他不说这个还好,一说这个,颜嘉柔再也忍不住,眼泪在眼底滚了几遭,到底落了下来:“对!就是因为这个!三殿下明知故问,有意思吗?” “原来你喜欢她,我竟然从来不知道,三皇兄,你藏得可真好。” “你喜欢她,想赠她花,远远地去送就好了,何必在我被她欺负了之后,当着我的面送,怎么,你就这么讨厌我?连这种时候,都不忘报复我?那你这个死对头,做得可真称职啊。” 萧彻蹙眉,终于收起了玩笑神色:“谁跟你说,我喜欢她了?” 颜嘉柔一怔,抬手胡乱地擦拭了脸上的泪水:“哦,你不喜欢她。” 她低头思索了片刻,不知想到了什么,竟似乎更生气了,抬头看向他:“你都不喜欢她,却还要送她花,就只是为了气我?三殿下,论如何气人的本事,您若是论第二,可没人敢认第一。” 萧彻凝视着她,喉结耸动,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下来:“我赠她芍药,是因为她故意使坏,险些害你摔倒。” “所以你为了褒奖她是吗!”颜嘉柔气得胸脯上下起伏:“她险些害我摔倒,你乐见其成,所以赠她芍药嘉奖她,是不是?嘉奖她跟我作对,帮你出气?又或者是故意做给我看,以此来气我?” 她气极反笑:“三殿下真是好手段。” 萧彻微微皱眉:“你这么想我?” “呵,这还用想么?这都已经摆到我眼前了!” 萧彻仍是敛着眉,眉目间颇有几分头疼的意味,注视了她片刻,却又突然笑了,刚要说什么,耳廓忽然极细微地动了动。 兰陵族人天生异于常人,当然也包括听觉异常灵敏。 他看了她一眼,眉梢微抬,轻笑道:“算了,既然你只信眼见为实,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,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做。” 说完便拉过她的手腕,转身带她穿过另一条小径。 花木掩映下,颜嘉柔被他牵着一路往前走。 她看着他牵着她的手。 夏日燥热,他的手掌紧紧贴着自己的手腕,肌肤相贴处,微微渗出了汗,有一种潮湿而黏腻的灼热。 许是日头正盛,又加之走了一段路,颜嘉柔觉得有些喘不过气。 体内又滋生出那种奇异的躁动,像是发病的前兆,但很快便如同潮水一般退去。 或许是因为还没到发病的时间。 又或许是…… 颜嘉柔抬头看向萧彻高挺的背影,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——又或许是,药就在眼前。 跟萧彻这样近距离的接触,于她而言,就像是一场近乎治疗的抚慰。 尽管她现在正在生萧彻的气,对他也只能用“讨厌至极”四字形容,但身体却像是有了自主的意识,完全违背她的意愿,开始贪婪地汲取独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。 夏日的天气,日头明晃晃地照下来,她白皙的额头和鼻尖密密地沁出了汗,雪白的面颊也被晒得通红……日头实在太晒,许是这个原因,她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。 颜嘉柔咽了口口水,闭了闭眼。 竭力说服自己只是把萧彻当做一味药,将从心底滋生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给压下去。 ——她的身体喜欢他又怎么样,这并非是她的本意,她只是生病了,利用萧彻治病罢了。 这么想着,便颇为心安理得,也不再莫名心虚……抑或是因此对萧珏产生某种歉疚——她对萧彻,并没有别的心思。 之所以乖乖地由他握着她的手腕,也不反抗,不过是因为她生病了,迫不得已罢了。 她是被逼的!不然她才不想和萧彻有什么接触呢,她最讨厌他了! 不过往好处想,今天跟萧彻有了肢体接触,她的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,经过这一遭,她必定能撑几日不发作。 那这样算来,她也不算太亏,正胡乱想着,耳边忽然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:“小姐,奴婢方才在一旁瞧得真真的,分明是那位霍家小姐故意伸脚绊您,这才害您摔倒的,余下几位小姐分明也看到了,却都不肯为您作证……她们也太过分了!” 颜嘉柔闻言一怔,连忙抬头循声望去,只见王若樱站在一支绿云松下,发髻散乱,步摇要坠不坠地悬在发髻尾端,原本一身绯红的齐胸衫群,光彩夺目,如今衣袖与裙摆皆沾染上泥土,污秽不堪,模样十分狼狈。 而方才开口的女子,正是她的贴身侍婢木槿。 王若樱低头掸着身上的污泥,冷哼了一声道:“不过是嫉恨我得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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