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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

头,她望着空荡荡的丹凤大街,绣着孔雀羽线的裙裾被风卷起, 像一只翻飞的蝶。 "卯时一刻就动身了。"守门的侍卫恭声道:"外面风大, 还请公主早些回去罢。" 心底涌起一阵酸涩,她攥紧了袖口。 忽然有些茫茫然地想到:二哥的玉冠该被摘去了罢?流徙三千里的人犯, 只能戴荆冠, 穿赭衣, 脚踝上还要拴铁链。这一路上, 该是十分辛苦。 "嘉柔。" 一道温润熟悉的声音传来, 颜嘉柔一愣, 抬头正好与他的视线相交——是萧珏。 他的唇边噙着淡笑,朝她慢慢走了过来。 颜嘉柔不防在这里碰到萧珏, 微微一怔, 下意识地道:“太子哥哥, 你也来送二哥么?”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二人是向来的死敌, 虽是一母同胞, 可毫无兄弟亲情可言, 一时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?*? 头。 果然听到萧珏冷淡道:“不是。” 颜嘉柔讪笑着点了点头,正要找个借口离开,不防萧珏突然开口, 一双眼睛墨意沉沉地看着她,只道:“我是来找你的,皇妹。” 颜嘉柔愣了一下:“我?” “是啊, ”萧珏微微笑起来, 笑意却只是虚浮在脸上, 于是这笑非但不觉和善,反而添了一种瘆人假面之感:“皇妹这几日都未曾来东宫看我,是很忙么?” “我……”她这几日都忙着哄萧彻,确然对他有些疏忽,不免有些心虚,低着头道:“我……我确实有些忙……” 说着像是为了怕他多想,不利于养病,颜嘉柔抬头,努力地扬起笑容:“等忙完这阵就好啦,本来这两日我便想去看望太子哥哥的,只是昨日睡得不太好,现下有些累,想先回去歇息,太子哥哥,我过两日再去看你,你先好好养病。” 说完便想离开,却在经过他身边时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。 颜嘉柔有些错愕:“……太子哥哥?” 萧珏慢慢地转过了头,脸上阴阴地笑了:“皇妹,怎么一看到我,就想走啊。” 颜嘉柔瑟缩了一下,这样的萧珏,陌生得让她有些害怕,她下意识地便想要离开,只是手腕被他牢牢锢着,半分也挣脱不得:“太子哥哥,我……” 萧珏冷哼一声,手上略一用力,一把将她拽至跟前,两人一时离得极近,萧珏一眼就看到了她颈侧和胸前的那些暧日未红痕,一看便是被人口允咬所致,耀武扬威地烙在她雪白的肌肤上,仿佛挑衅一般,显得尤为刺目。 萧珏深吸一口气,只觉气血上涌,攥着她手腕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道,咬牙道:“昨夜没睡好?怎么个没睡好?是被萧彻。了整整一晚上,所以才没睡好吧?” “颜嘉柔,你看看你被他弄成什么样子了?不要命了吗?你再这般放纵,迟早被他弄死在床上,之前在宫外也就罢了,如今回了宫,居然还是如此。你们在宫里也敢乱来,真是好大的胆子……” “你不是答应过我,要陪在我身边的么?这才短短几日,你怎么又和他厮混在一起了?!” “我……”颜嘉柔眉心紧蹙,一时只觉疲累至极,只能哄骗他道:“我是因为……因为又犯病了,所以才……太子哥哥,我尚未与他成婚,便算是陪在你身边了,你不要多想了,且安心治病吧,身子快些好起来才是正经。” 萧珏闻言怔怔地看着她,少女容貌娇美,如今眉目间褪去了青涩,愈发有种别样的风情。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她好像出落得更为美貌动人了,像是得到了某种滋养。 他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,目露痴迷。 他觉得他一定是疯了,竟然在颜嘉柔说出那番话后松了一口气……虽然她和萧彻又勾搭在一起了,可她至少还愿意跟他解释,哪怕只是借口,他也愿意自欺欺人下去。 而且他自认为了解颜嘉柔,她骨子里也并不是那种出格放荡的女人,会和萧彻在宫里在乱来,除了兰陵人天生下贱,最擅勾引之事、惯会蛊惑人心之外,一定是那个怪病的原因。 便是得了那个怪病之后,颜嘉柔才会变心,才会为了萧彻背叛他。 只要帮她治好了那个怪病,他们一定可以回到从前的。 想通了这层之后,他闭了闭眼,内心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。 他将颜嘉柔拥入怀里,下颌抵在她的发髻上,近乎喟叹似得道:“嘉柔,我知道,你如今对萧彻那般迷恋,全因怪病作祟。” “或许如今连你自己都分不清楚,但我了解你,我的嘉柔,决不是那种三心二意之人,你喜欢的,不过是他的身体,且还是在怪病的影响下才会如此。” “兰陵人天生一副惑人皮囊,又在床笫之事上颇有天分,虽然他们下贱,但这点连我也不能否认。你年纪小,第一个经历的人就是他,难免被他蛊惑,对其上瘾。但其实这并不是真正的喜欢,不过是贪恋鱼水之欢罢了。“ “勾引你的人是萧彻,他能豁得出去,诱惑自然足够大,因此这事也并不能全怪你。放心,我会治好你的病的,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……到那时,你就能重新回到我身边了,我也会尽快的治好我的伤,让我身下那东西长得更好,届时我也会让你满意的,你会更喜欢我的……” 颜嘉柔被他抱在怀里,脸颊枕在他的胸膛上,听着他温和有力的心跳声,心却渐渐成了一团乱麻。 她真的,只是因为怪病的作用,才会这么迷恋萧彻么?抑或是只是喜欢他的身体? 她此前一直认为她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喜欢萧彻了,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,可是就算是喜欢,应当也是淡淡的,否则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察觉呢? 可如今她对萧彻的喜欢,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。 那样的喜欢,就像是传闻中被下了蛊一样,他只要稍稍对她花些心思,她便完全控制不了自己。 为了他,她违背了许多原则,承受了道德的拷问,甚至后面什么都不顾了,这真的还是她么? 譬如正像萧珏说的那样,之前在宫外也就罢了,如今在宫内,且还是她没有发病、神志清醒的情况下,她便和萧彻在承欢殿…… 甚至她明明知道她第二天有要事,可被他磨了几下,最终还是由得他胡来了。 而且是在承欢殿,她一直生活的地方,在那种地方和萧彻做那样的事…… 她实在是……有些做不出来。 何况如今他们并未成婚,入了夜,萧彻过来她的寝殿跟她……算什么呢? 她知道,那些循规蹈矩的贵女是决计做不出来这种事的,旁的公主也不会在寝殿与人幽会偷情。 她只觉得羞耻极了。 萧彻彼时覆在她身上,手指勾缠着她的一缕乌发,忍不忘与她调笑:“承欢殿,小兔,怎么连寝殿的名字也这么勾人,嗯?” “承欢殿,便合该在我身下承欢。小兔,你说,是不是这样?” 颜嘉柔被欺负得泪水涟涟,哪有心思分辨他的歪理,只能“呜呜”着摇头。 神智混乱时,甚至分不清眼下究竟是在梦境当中还是真实发生,只因她被野狐咬伤之后,频繁梦到萧彻,梦中的他,便也是这么对她,只不过从来没有真的给过她…… 哪怕在梦境中,他也要一遍遍问她:“皇妹,看清楚了,我究竟是谁?” “要你的太子哥哥,还是,要我?” 这个时候,倘若她有一分的犹疑,他便倏然冷淡下来,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。 可如今的他,便要慷慨许多了,一次又一次地给她,她从前在哪些贵女堆里也不是没有听见过她们私下悄悄议论,三殿下有一半兰陵血脉,传闻在床笫之事上有过人之处,不仅迟寸非常可观,而且天赋极佳,最是销//,魂,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,有哪个能消受得了? 若是能与之春风一度,便是不枉此生了。 她从前听到这些话时总觉她们作风实在大胆,虽说大魏民风开放,但她们也未免太开放了些!真是不害臊。 但如今颜嘉柔望着伏在她身上汗水淋漓的萧彻,不禁陷入了沉思。 “…………” 究竟是怎么到这一步的,有时候回想起来,就像是做了一场梦。 若不是她要脸,她还真想拿她和萧彻的事去贵女堆里炫耀上一番,想也知道她们是怎样一副肝肠寸断的表情,一直以为萧彻不近女色,没有女子能近得了他的身,他便是大家的,结果她早就近了,还近了多回,她们若是知道了,一定得怄死——谁让她们从前总因着萧彻给她不痛快。 可惜她还要脸。 不过她们一定做梦也想不到,最后和萧彻交颈缠绵的那个女子,竟会是她。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,她和他一向是不折不扣的死对头,萧彻从来不会多给那帮贵女眼神,却总是盯着她的糗事言语欺负她,这不是讨厌到极点又是什么? 这叫怎么说,便是因缘际会,谁也料不到。 萧彻的滋味,她替她们尝过了,传闻果真不假,个中滋味确实消混,好处自然是人所周知,只是有些坏处,她们却未必知道…… 譬如眼下,他实在慷慨过了头,且不是她想不要便可以逃脱的…… 她被弄得神志不清,迷迷瞪瞪之际,也曾将心中所想说漏了嘴:“我究竟是不是在做梦……” 萧彻一顿,挑眉玩笑道:“怎么,你从前总梦到和我做这事么?” 颜嘉柔软绵绵地“嗯”了一声,眼皮半掀,睨了他一眼,竟是十分的幽怨:“可你总不理我……” 萧彻喉结滚动,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,语气不自觉地柔了下来:“是我不好。” 他低头与她额头相抵,缓缓勾起唇角:“梦中的我不理你,这也没什么,如今加倍补偿回来就是了。” 他温柔地轻吻着她的唇角,哑声道:“那么,如你所愿。” 之后便是新一轮的征伐,颜嘉柔不知死了多少次,每一次快晕死过去时,想起自己方才神志不清时说漏的那几句话,都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。 再回过神来时,她依然被萧珏温柔地环抱着,回想起昨夜与萧彻的疯狂,真像是做了一场银乱不堪的椿梦。 听了萧珏的这一番话,她如今也有些分不清她对萧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,那般放纵、沉溺、失控,为他放弃原则、背叛萧珏,越来越不像她自己,真的只是因为太喜欢他了吗? 还是说,是因为那怪病再作祟? 不过这些都暂且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,她现在几乎被萧彻迷得神魂颠倒,根本离不开他。所以去纠结原因,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。 至于真正的原因……除非有朝一日,她的怪病能被治愈,那个时候,她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意吧。 正神思恍惚时,头顶上方忽然传来萧珏幽幽的一句问话:“你知道,萧彻昨日为什么勾着你不放么?” 颜嘉柔茫然地抬起了头。 萧珏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,忽然神情莫测地一笑:“我问你,你今日是来做什么的?” 颜嘉柔不明所以,如实道:“是来送二哥的,怎么了?” “哦,那为什么来得这样迟?你难道不知道,他们卯时一刻便启程了么?” 颜嘉柔有些难以启齿:“我……” “你不必说,我也知道,萧彻勾着你折腾了一宿,你自然起不来了。那你又知不知道,他为什么这么做?” 颜嘉柔茫然地摇了摇头。 萧珏道:“因为,他不想你见到他,你一旦见到了萧衍,萧衍便会把什么事都告诉你。你以为萧衍为何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?还不是拜他那心爱的三弟所赐。” “你看,你从来都不了解萧彻,他今日能对他平日里最为亲近的二哥下手,焉知明日不会对你这个枕边人下手?” “从头到尾,都是利用罢了,你们都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。” 颜嘉柔猛地抬头,错愕地看向他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……” 她摇头道: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二哥的事,和萧彻没有关系,是二哥在淮州失手打死了人,又一再地害你,所以才触怒了父皇,落得如今的下场,这是自作孽不可活,又怎么能怪萧彻呢?” 萧珏看着她,忽然幽幽地道:“你知道,今日在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吗?” “近日流言四起,说萧彻并非贵妃亲子,他的身世另有隐情,今天的大朝会上,他便做了一场认祖归宗的好戏。” “知道姜嫣么?后宫里那个以容貌肖似贵妃而闻名的疯妃,萧彻认的,便是这门亲。” “人证物证俱全,又有父皇从旁作证,天衣无缝,连滴血认亲都安排上了,成功地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就是萧彻的生母。” “另有一个叫贾唯的,是个寒门出生的官员,他今天在朝堂上可没少为萧彻说话,也不知我那位好三弟,是什么时候笼络了他。” “他借着萧衍的这件事,先是拍了父皇一通马屁,说什么‘圣上在萧衍一事上秉公处理,绝无半点偏私,足可见圣上的爱民之心和圣明果断,只是还有一事,万不能叫真正于社稷有功之人被草草埋没。” 他说着,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贾唯跪伏在大殿之上,额头触地,高声陈奏的场景—— “臣惶恐,斗胆启奏。 ” “陛下圣明,臣等寒门微末,蒙天恩得以立于朝堂,自当以社稷为重,以黎民为念。今日之事,关乎国本,臣不敢不言。” “淮州赈灾一事,天下皆知,灾银筹集、粥棚设立,皆赖三皇子殿下运筹帷幄,妙计频出。若非殿下心系苍生,亲力亲为,淮州百姓何以得救?然则,此等功劳,却因殿下昔日被误认为二皇子一党,尽数归于他人。臣等虽位卑言轻,却不敢不为之鸣不平。” “再者,修文馆之设,《舆地志》之编,皆乃殿下心血所聚。殿下广纳贤才,集结文士,为天下学子开一扇明窗,为后世留下一部典籍。此等功绩,岂能因身份之误而埋没?” “如今,殿下血脉之疑已清,姜妃娘娘乃士族之后,殿下亦为正统皇室血脉,非前朝余孽。陛下明鉴,殿下之才德,不该被埋没;殿下之功绩,应当为世人所见。臣等虽出身寒门,却深知殿下爱民之心、治国之能,愿以微躯为殿下请命,恳请陛下三思,予殿下一个机会,以展其才,以安天下。” “臣言尽于此,伏乞陛下圣裁。” 贾唯之后,又有不少寒门官员纷纷附议。 贾唯的这番陈奏,言辞恳切,句句掷地有声,的确找不出半分纰漏。 任谁听了都会为之动容的。 只是他口中的给萧彻一个机会,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要的到底是什么机会—— 一个继承大统的机会。 魏元帝闻言微微倾身,手指轻叩龙椅扶手,沉吟片刻,忽然朗声一笑:“好!好一个‘为天下请命’!” 他站起身来,步履沉稳,走下御阶,亲自扶起贾唯:“卿虽出身寒门,却心怀天下,敢为社稷直言,朕心甚慰。” 又道:“三皇子萧彻,淮州赈灾,修文馆设,《舆地志》编,皆是他心血所聚。朕虽居深宫,却非不知其功。” “三皇子之功,朕自当重赏;卿等之忠,朕亦铭记于心。望诸卿以此为鉴,为国尽忠,为民请命,方不负朕之所托。” 魏元帝虽未明说萧彻是否堪当大任,但大肆称赞了贾唯,很显然贾唯的这番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。 换言之,他是属意萧彻的。 附和贾唯的那帮寒门之士自不必多说,而一些善于察言观色、在萧彻洗清血脉争议之后便不再固守成见的官员,眼见魏元帝仍是属意萧彻、而二皇子被废、大皇子深陷“重伤要害、无法人道”,的传闻,眼见夺嫡无望,不知是为了讨好魏元帝,抑或是避免得罪未来的天子,也纷纷站起来为萧彻美言,歌颂其功绩。 一时萧彻在朝堂上风头无两。 记忆回笼,萧珏深深地做了一个吐息,这才堪堪压下上浮的戾气。 一睁眼,余光依旧透着阴鸷。 他轻轻抚摸着颜嘉柔的后背,握着她的肩头,将她稍稍推离开来,低头看着她道:“嘉柔,所以你眼下知道了吗,我坠马一事,获益者最大是谁,三个皇子中,不是萧衍,更不会是我,而是萧彻。” 颜嘉柔猛地睁大了双眼。 萧珏的手指从她的脸颊上抚过,幽幽地道:“我坠马重伤,伤了要害,如今流言愈演愈烈,都说我这太子之位即将不保,如今查出是萧衍所为,他亦被废黜,嘉柔,你看,同一件事,却能一举击垮两位皇子,幕后最大的受益人是谁?你仔细想想,便知道了。” 颜嘉柔只觉喉咙发涩,摇头道:“不会的……萧彻和二哥的感情那么好,他不会害他的……二哥与你素来不合,会设计害你,也不奇怪,怎么能说跟萧彻有关呢?” 萧珏闻言冷笑道:“你不过跟他睡了几次,又怎知他的本性如何?眼下又何必急着维护他,免得日后打脸。” “何止我坠马一案与他有关,便是淮州萧衍杀人一事,恐怕也是他的手笔。让萧衍背上人命,不但可以让他可以再无翻身的可能,还能用他的荒唐无度、草菅人命,来更加反衬他在淮州的功绩,一箭双雕,可不正是我那三弟一贯的手段?” “不,不会的……太子哥哥,你说这些,也并没有证据……” “证据,我亲耳听到的,需要什么证据?那日在大牢中,萧彻为了让萧衍做个明白鬼,亲口对他说的,我就藏在暗处,听得一清二楚。” “你若非要证据,我眼下确实给不了你,可是嘉柔,时间会证明一切,你且看着吧,萧彻迟早会露出真面目的,你若实在等不及,不如回去问问,他究竟对那个位子有没有兴趣?” “至于你,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?你和萧衍一样,不过是他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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