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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天已经蒙蒙亮了,我伸手开了灯。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,我的心才慢慢的安定下来。 但随即,腰上传来清晰的刺痛感,要比梦里更痛十倍、百倍。 我掀开衣服一看,顿时倒抽一口凉气。 第五圈蛇缠腰已经全部化脓,大片爆裂开来,沁着血水。 不能碰,一碰就感觉有上百根钢针在里面戳似的。 我强忍着疼痛下了床,扯了一条白布紧紧地缠在腰上,换了身干净衣服。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,再痛我也得忍着。 收拾好自己,我就出了门,直奔蒋家村。 当初我就是替蒋二姐接生,才染上了这九蛇缠腰,如果还有丁点自救的希望,必定要从转胎药这个源头上查起。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,这事儿犹如大海捞针,希望渺茫,但到了这种时候,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。 只是我没有想到,蒋母疯了。 我刚进蒋家村就遇到了她。 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,用一块花布包裹着,见人就凑过去,喋喋不休的重复着一句话:“看,这是我大孙子,带把儿的……” 我走过去,她抬头一眼看到我,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惊恐:“别过来,别想害我孙儿,你走,你走!” “蒋婶,你别怕,我不害你孙儿。”我赶紧保证,小心哄着,“我就是想问问你,你这孙儿是怎么来的?你还记得吗,有人给了你一副药……” “药?”蒋母茫然的看着天,忽然呵呵的傻笑了起来,“对,药,吃了就能把孙女儿变成大孙儿,带把儿的!” 她扭着腰,活像是一条游动的水蛇,慢慢走远,一边走一边唱着:“黄耆二钱,枳壳一钱,川续断二钱……” 我几步追上去,一把拉住她,问道:“对,就是这副药,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吗?” “最重要的是药引,”蒋母盯着我,眼睛里满是兴奋,“要香堂上受过供奉的千年黑蛇鳞,磨成粉,化在药水里,连续喝四十天,四十天后,孙女儿就变成了大孙儿,带把儿的!” “是谁给你的黑蛇鳞?”我双手把着蒋母的肩膀用力的摇晃,想要将她摇醒,“告诉我,是不是何仙姑?” 蒋母被我吓坏了,死死地护住怀里的枕头,惊慌失措的大喊:“别害我大孙儿,别害我大孙儿……” 25、 另觅良人 蒋母的叫喊声引来了不少村民,蒋铁柱也循声赶来了。 他上前将蒋母拉住,冲我抱歉道:“鹿姑娘,实在对不住,我妈她有点神志不清,没吓到你吧?” “没有。”我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,歉意道,“是我的错,我不该刺激她的。” 蒋铁柱领着蒋母回家,我也一路跟了过去。 等他把蒋母安顿好,我这才将来意跟他说明。 “这事儿你爷爷一早就问过我们了,那时候我妈还很清醒。” 蒋铁柱回忆道:“据我妈说,是送子娘娘给她托梦,告诉她这个偏方的。” “这也太离谱了吧?” 我简直不敢相信,梦到的东西也敢用? 随即又问道:“那药引呢?受供奉的千年黑蛇鳞可不是一般东西,你们从哪儿弄来的?” “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。”蒋铁柱摸了摸鼻子,说道,“说来惭愧,据说我家祖上供奉过保家仙,后来时局动荡,家里出了个异类,导致保家仙仙体受损,只留下了一片鳞甲。” “这片鳞甲代代相传,这些年一直就用黄布包着放在我家香炉后面,也正是因为这片鳞甲,我妈才那么相信梦里的偏方,她说一定是保家仙显灵,才不让我们蒋家绝后。” 原来是这样。 偏方的事情真的跟何仙姑无关吗? 爷爷既然也问过这件事情,却没有任何后续,看来这条线索也是没用的。 我唯一的希望就这么被生生掐灭了。 · 回去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千年黑蛇鳞的事情。 迄今为止,我见过的唯一一条修为高深的黑蛇,就是尼姑庵里出现的那一条了。 蒋家的黑蛇鳞跟他会不会有关? 腰间越来越痛,即使裹了白布,还是有血浸了出来,染红了衣角。 午后我便发起了高烧,躺在床上,烧的迷迷糊糊的。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一直在打架,一个说,去找柳凌骁吧,活命要紧,另一个说,自己选的路,就算是死,也得坚持到最后。 到了后来,不仅仅是腰痛,肚子也痛,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,我手捂着嘴咳了一声,手心里全是血。 直到那一刻,我才真正领教到九蛇缠腰有多霸道。 爷爷说的没错,一旦我忤逆柳凌骁,他不帮我,我就只有死路一条。 忽然又想起来,之前在尼姑庵,那条黑蛇不是也说,让我乖乖的,等时机成熟就带我回家? 他嘴里的时机成熟是什么?什么叫怪怪的? 他的意思是不是也让我顺从柳凌骁,安全度过这九天? 越想脑子里越乱,不停地咳嗽,一口一口鲜血往外吐。 就在我感觉自己就要吐血而亡的时候,何仙姑忽然出现在床前。 她一把将我从床上拖起来,拽着我就往外走:“疯子!现在就去卧龙岭求柳凌骁!” 我瘫在地上,抬眼看着何仙姑笑:“你怕了!何仙姑,你怕了是不是?” 我这般折磨自己,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? 我要何仙姑低头,要她背后的始作俑者现身! 何仙姑一把捏住我的嘴巴,三角眼恶狠狠的瞪我,威胁道:“鹿鸣雪,你这样糟践自己是没用的,我给你两条路,要么现在就去找柳凌骁,要么……” “你休想!”我笑的癫狂,“我不是提线木偶,任由你们摆布,除非告诉我真相,否则我死也不会去找柳凌骁的!” 何仙姑发了狠,咬牙切齿道: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 说着,她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拧开盖儿就往我嘴里倒。 我拼了命的摇头躲避,奈何她死死捏着我的嘴不松手,一枚药丸滑进嘴里,入口即化,我浑身的疼痛瞬间消失了,烧也退了,也不吐血了。 我捏着喉咙坐在地上,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。 “三天!”何仙姑下了最后通牒,“这三天如果你不去找柳凌骁,那我只能帮你另觅良人了……” 26、你也姓鹿 何仙姑撂下狠话,甩开我就要走。 我一把拽住她,质问道:“你给我吃了什么?” “帮你续命的丹药。”何仙姑说道,“今天我若不来,全身爆皮、肠穿肚烂、吐血而亡,这就是你的下场,记住,你只有三天时间。” 我松开了手,决绝道:“那你等着吧,看我会不会去找柳凌骁。” “你若不去,”何仙姑眯起眼睛,似笑非笑的讥讽,“鹿鸣雪你信不信,到那节骨眼上,你会哭着求我帮你找男人的!” · 我当然相信何仙姑的话。 她这种人为达目的,不择手段,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。 三天后真的到了那一步,我应该会去找柳凌骁吧。 毕竟今天我已经豁出去了,最终也没能达到我想要的结果。 如今还有谁能帮我呢? · 让我没想到的是,第三天一早,鹿怀生回来了。 却没看到鹿继苍。 鹿怀生手里拎着个很大的皮箱,进门便进了纸扎铺子。 这两天我已经将纸扎铺子重新整理了一下,很多东西都被毁掉了,全都清了出去。 皮箱啪嗒一声被打开,一下子竟升起了好几层,每一层都摆着满满当当的纸扎材料。 爷爷做了一辈子的纸扎匠,关于这个行当,我自认为见识不少。 但鹿怀生皮箱里的东西,我竟有很多都认不出来。 他也不跟我说话,埋头不停地扎着东西。 我坐在旁边,看着他手指灵活的上下翻飞,眼眶慢慢就酸涩了起来。 我记得,爷爷出事前的那天,也是这般一直坐在铺子里,不停地扎着东西。 应该就是那天吧,他做了动用纸凤火涅这个禁术的决定,把自己的命赌上了。 这样想着,我竟伸出手去,打断了鹿怀生的动作:“大爷爷,你扎这些东西做什么?” 鹿怀生抬眼看了看我的耳朵,张了张嘴,却没说话。 他大概是想问我耳坠怎么没了吧? 但是他没有问出口,低下头去,长久的沉默。 外面起了风,带起铺子里的彩纸哗啦啦作响。 我没等到答案,站起来,讪讪道:“大爷爷还没吃早饭吧,我去给你煮碗面。” 说完我就要走,鹿怀生却叫住了我。 “丫头……” “?” 鹿怀生站了起来,脸色变得极其严肃:“丫头,你大伯性子急躁,有勇无谋,不堪大用。” “大爷爷为什么这么说?”我疑惑道,“对了,大伯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?” “丫头。”鹿怀生又叫了我一声。 我能感觉到他的压抑与踌躇,似有千言万语,却又做不了决定。 我就站在那儿,看着他,莫名跟着紧张起来。 直到鹿怀生从怀里拿出了凌云堂那半块令牌,塞到我手里说道:“丫头,这半块令牌你收起来,谁要也不能给。” 我惊讶的看着手里的半块令牌,怎么也想不到鹿怀生会将它交给我。 这可是鹿家凌云堂的标志,算是信物吧? 我想起之前,鹿怀生在看到柳凌骁给的黄皮纸时的表情,难道柳凌骁让他办的三件事情有生命危险? 鹿怀生这是在……交代后事? 可这么重要的东西,他更应该传给自己的亲儿子吧? 鹿继苍要是知道鹿怀生做下这个决定,还不气得想把我头拧下来? 我直摇头:“大爷爷,如今我自身难保,护不住这半块令牌,我不能要。” “你可以。”鹿怀生坚决道,“丫头,你也姓鹿!” 我推脱的手猛地一顿,心里无端溢出一丝感动。 是啊,我姓鹿,是爷爷从冰天雪地里把我抱回来,养我这么大。 无论我身世如何,这份恩情,我都得永记于心。 如果有一天鹿家有难,就算拼了这条小命,我也不能袖手旁观。 鹿怀生继续叮嘱道:“丫头,不仅这半块令牌你要护住,柳三爷手里的那半块,你也得替鹿家拿回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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